不出半个月,束同光收到了师父要来的消息,她看了一眼正对坐在对面剔牙的雍怀瑜,告诉她这个消息。雍怀瑜听了之后双眼发亮的问:“你师父怎么不会被拦住?”“我师父自有渠道进来。”束同光已经是第三次回答这个问题了。禄运来本来并不想来,束同光写信告诉师父不来看雍怀瑜一眼后悔一辈子,速来。于是禄运来才决定过来看看徒弟嘴里的怪人。

    雍怀瑜剔完牙想了想又问:“你师父既然能不被拦住的来,是不是也可以不被拦住的走?”束同光白了她一眼。“那你是不是能和你师父说说带我一起?”她果然觍着个脸问出了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懂害臊。束同光本来不想说话,可是她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的问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b绿头苍蝇还烦人!

    “我师父凭什么要带你出去!”终于她忍不住反问。本以为雍怀瑜会理直气壮的回答自己说凭她是雍怀瑜,没想到她竟然腼腆了一下扭着手指:“我想着咱俩都是朋友了……”束同光差点心一软,“你昨天还说不想和我在一块呢。”毫不犹豫的戳穿这个人的谎言。雍怀瑜扯着她的袖子毫不惭愧的说:“此一时,彼一时。”“放P!”束同光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扯下来,天哪,天哪,衣服都被抓出皱褶了!雍怀瑜又换了法子,睁圆了眼睛显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微微抿着嘴唇笑着显得谨慎又讨好,生怕恶心不到人一样!束同光龇牙咧嘴的伸手掐她的脸说:“我不吃这一套。”雍怀瑜发现对方并不心软,便收敛了表情哼了一声。

    束同光看她坐在那里生闷气,笑得直不开腰。

    晚上的时候容星桥派丫头过来问束同光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丫头低声的将少爷的话复述完,束同光耸耸肩膀说:“我不是说我不回去吗?”“少爷说,您散心半个多月了,也该回去了。老祖宗一直念着你呢。”小丫头不得不佩服少爷的先见之明,来之前就已经将前前后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都说给她听,若是这样问,该回复什么,若是她那样说,该回复什么。束同光还没说话呢,雍怀瑜笑道:“他既然这么想让同光回去,怎么不自己来?”小丫头愣了一下,偷偷用眼睛打量着据说最近让京城天翻地覆的nV人,瞧见对方正用愉快的眼神回应自己的眼神,连忙低下头回答:“少爷这几日cH0U不开身。”

    束同光沉默了一会儿,赞同的点头说:“既然这么想让我回去,那就自己来啊。你回去就这样说。”小丫头因为宵禁不敢久留,连忙点头答应,飞跑回去了。

    雍怀瑜等小丫头走了之后才问:“你为什么不回去啊?”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她就说要留下来,若是放在之前,自己懒得问她缘由,可是现在相处久了,这让自己觉得挺值得问问的。束同光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缓缓地说:“这件事说来话长。”雍怀瑜噗嗤笑出声:“反正一整晚呢。”

    想要说清楚这件事儿,得先将时间倒退回束同光十五岁的时候,容星桥某一日算完货款回家正好路过束将军门前,碰见从群青山回家探亲的束同光,一见钟情。容家大房这边恰好也急着给年满二十的大儿子张罗亲事,容星桥就对爹娘提议自己想娶束同光为妻。换成别人家指不定是痴心妄想,可巧束将军二婚的夫人是自己娘的手帕交的手帕交,就这么七拐八绕的找了一层关系请了媒人上门去说见见面。束将军一看容星桥觉得这小子虽然谈不上孔武有力,但也够得上年少有为,容星桥生怕将军对自己经商有偏见,连连说自己念过书,尽管没考取过功名,但时常和那些文人书生一起聚会唱和。在束同光自己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爹就同意了容家的订婚。

    “等我再从群青山回来,我爹和我说已经帮我订婚了。”束同光喝了一口茶之后笑了一声,“我本来和师父说等我这次回家之后和爹娘谈出去江湖闯荡的事情,容家听说我回来了,不知道是taMadE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说请我去容家呆几天谈谈感情,我想着婚也订了,去几天就去几天吧。”

    束将军听说容家让自己nV儿过去一段时间培养培养感情再结婚,立刻就松口了。他自己和夫人说容星桥真是一个细腻人,束同光自小轻松惯了,让她忽然结婚当家恐怕也不适应,提前去培养培养,日后做管家NN也容易。夫人也说容家是个有心的,看来是诚心求娶束同光。束同光自己本人想着去几天看看适不适合也好,她自小学武,很少在家,正好这段时间可以陪陪父亲和娘。于是就答应了。第二天带着几套衣服过去容府暂住。娘怕她在那儿没个得心应手的使唤人,选两个丫头也一并送过去住着。

    当时说住一两个月互相了解了解,两个月过去她想回群青山,又说多住一段时间看看家里的田产业务,熟悉熟悉。这一熟悉就熟悉了大半年,先是看田产,然后是租子,接着杂七杂八的府内的活儿都来了,今天这家登门拜访,后天去另一家拜访回礼,这么一天一天,一天一天,小半年就没了。她不得不写信告诉师父自己暂时不能回群青山。禄运来让她慢慢来,不要紧。

    束同光叹口气继续说:“半年之后要我结婚,我又觉得还没闯荡过江湖不甘心。三拖两拖竟然拖到现在。”雍怀瑜没做声,于是她继续说:“其实我中间也想着结婚算了,我爹觉得这么久他也没有对我不好。可是师父有时候给我写信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又觉得不能这样算了。但是走不开,今天要走,星桥说要去查账房,明天说好要走,小姑子病了,非要我陪着。每次老祖宗催我结婚,我只推说再等等,有时候也挺感谢星桥的,如果他也跟着催我的话,或许我真的就结婚了,可是每次说等等,他就会帮忙分担压力,尊重我的选择。他之前和我说没关系,我只是现在还没Ai上他,他可以等,一直等到我Ai上他那天再结婚。”“那你Ai上他了?”“没有。”

    再将时间拨转到她接到雍怀瑜名帖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鬼迷心窍的说动了容家自己先来看看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于是夜闯醉仙小楼,容星桥对于她这个提议颇为不满,认为应该派别人去,可全家就她武功高强,和江湖有联系,师父也能挣得几分薄面。

    “你也一点也不像我知道的nV侠客。”束同光毫不留情的批评,雍怀瑜听了挠挠头反问:“nV侠客什么样?”“峨眉派掌门,知道吧!我师父红线nV,知道吧!”她提起两个江湖上有名的nV侠客,雍怀瑜用指甲一点点将橘子瓣上的白sE经络撕下来,然后等橘子皮在风中稍微风g到有点发白发脆,轻轻一扯,露出里面半透明的橘子r0U,举着对月光欣赏,欣赏了一会儿递给她说:“你看看,橘子味儿的月亮!”完全没有听束同光在讲什么。

    束同光已经习惯了她这种疯疯癫癫的样子,接过橘子瓣对着月光欣赏,然后说:“天上有一轮月亮,我们手里也有一轮月亮。”“我们把月亮吃掉了耶!”雍怀瑜拿回来橘子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月亮原来是橘子味儿的!”因为这一点微小的愉快,她的眼睛弯弯的发亮。束同光抢走了她手里剩下的橘子整个塞进嘴里说:“确实很好吃!”“想吃自己剥皮去!”雍怀瑜恨恨的拿橘子砸她,她将橘子接到手里说:“要有侠客风范啊!”“滚滚滚,我可不是什么侠客!”雍怀瑜在桌下用脚踹她,她也用脚踹回去,踹得桌子晃来晃去,东倒西摇。

    夜闯小楼之后,她发现雍怀瑜和她知道的,认识的人有点不一样,像是一朵被风无意吹来的云。她对这个人开始有了好奇心,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好奇心,她想知道雍怀瑜是真的不怕Si吗?还是因为知道自己来了逃不掉了g脆选择放弃?于是出手!当雍怀瑜将匕首递给她完全不在乎她是否会拿着匕首替天行道的气魄也让她好奇,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好奇心让她忽然不想回去了,她想了解眼前的人。

    雍怀瑜听到这儿打断了她的抒情说:“我不逃跑只是因为我三爷爷和四叔给我算了一卦,说我去南边会交好运。”“你迷信这点也很有趣。”束同光说,本以为是那种将生Si置之度外的侠客,没想到是因为迷信,岂不是很有趣的人?这种有趣逐渐让她想起自己刚下群青山的时候想要闯荡江湖的梦想,于是越来越不想回去,现在已经完全不想回去了。“那里是一潭Si水,我无法回到那里去。”她最后总结。

    对方听了之后沉思了一会儿,她沉思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在思索什么,有点像把你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放在口腔中嚼碎,再回味一番,认真的不得了。她沉思了好一会儿说:“哦。”又继续吃橘子。压根就是完全没听。

    月亮悬挂在雍怀瑜的头上,明亮又澄澈。束同光想如果现在月亮掉下来砸Si她,自己也不会觉得可惜。